笔趣阁 > 玄幻魔法 > 镜主 > 第411章 大祸临头

陆白神色平静。

叶未央确实提过一次裂天双璧,简单说过秋水真人的一些往事。

但其中内情,却并未多言。

只是大概提了几句,秋水真人在将要凝练金丹异象前,突遭变故,导致走火入魔,勉强捡...

北辰殿外,青石阶上霜气未散,晨光斜照在殿檐悬着的铜铃上,叮咚一声脆响,惊起几只栖在松枝上的灰雀。沈秋韵一袭素青道袍,腰间悬一枚墨玉剑坠,发髻微松,几缕碎发被山风拂起,落在耳际。她抬手将那缕发丝别至耳后,侧眸看了陆白一眼:“你这身打扮,倒不像是去接任务,倒像刚从坟堆里扒拉出来的。”

陆白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粗麻布衫洗得泛黄,袖口磨出毛边,腰带是截旧藤条编的,脚上那双云履前头裂了道口子,露出半截黑狗叼回来、又硬塞给他穿的破布袜。他笑了笑:“师姐莫笑,我这叫‘凝气于形,返璞归真’。”

沈秋韵嘴角一抽,没接这话,只将一卷竹简递过去:“宗门任务令,你自己看。”

陆白展开竹简,指尖拂过上面用朱砂勾勒的星纹印鉴,字迹清峻如刀刻:

【一星·巡山缉蛊·青梧县界】

【事由:青梧县东三十里,连发七起怪疾,患者夜不能寐,肤生赤斑,抓挠不止,三日后暴毙,尸身僵直如木,口吐青涎,眉心隐现蛛网状青纹。县衙请观星阁协查,疑为巫族蛊毒所侵。】

【限:七日内查明源头,清除蛊源,拘捕涉蛊之人,或取其首级呈验。】

【赏:贡献点三百,下品灵石五枚,青梧县供奉丹药三瓶。】

“青梧县……”陆白念出地名,喉结微动。

沈秋韵目光一顿,忽而低声道:“你记得那里?”

陆白没答,只将竹简卷起,指尖在竹节处轻轻一叩,发出空 hollow 的轻响。他抬眼望向远处天际——那方向,正是武国西南边陲,与大庚接壤的青梧山脉余脉。二十年前,武国青梧县西岭村,一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,村里百户人家,活下来的不足十人。他娘王氏抱着他躲在枯井底下,听着头顶哭嚎、咒唱、骨裂之声混作一团,直到火势渐熄,才爬出来,怀里只剩半块焦黑的桃木符,背面刻着两个歪斜小字:阿白。

那场火,没人报官。县衙说,是山民自焚祭神,误引雷火。

可陆白记得,火起之前三日,有七个穿靛蓝短褐、赤足戴银铃的人,挨家挨户送“安魂米”,米粒泛着淡青光泽,蒸饭时飘出甜腥味。

后来他在诛邪司密档里见过这种米——青蚨蛊的寄生基质。喂食七日,蛊虫便借血脉扎根,待月圆之夜,以铃声为引,催其破颅而出。

“我记得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铁坠入深潭,“那儿的山雾,常年不散。雾里藏东西,人看不见,蛊虫却活得最欢。”

沈秋韵没再追问,只将一枚青铜罗盘递来:“这是‘定蛊盘’,内嵌七星磁针与一线阴蚕丝,遇蛊气则颤,见主蛊则鸣。你拿着,别离身。”

陆白接过,掌心一凉。罗盘背面,刻着极细的篆文:**天枢引路,太阴锁魂**。不是观星阁制式——这是武国诛邪司的旧物,铜锈深处,还嵌着半枚被磨平的骆字印记。

他抬眸,沈秋韵已转身往山下行去,衣袂翻飞如鹤翼。他快步跟上,黑狗默然缀在脚边,尾巴低垂,鼻尖微微翕动,一路嗅着风里残留的、极淡的苦楝香——那是巫族炼蛊时熏炉里必添的辅料,寻常人闻不出,但黑狗自幼饮过三十六种解毒草汁,嗅觉比筑基修士的灵识还要刁钻。

下山途中,沈秋韵忽然驻足,折下一根松枝,在青石上画了一道弧线:“你看这山势。”

陆白俯身细察。她画的不是寻常地形,而是以松针为尺,勾出七座山峦轮廓,首尾相衔,隐隐成北斗之形。最末一峰,正是青梧山脉的“断脊岭”。

“断脊岭……”陆白喃喃。

“对。”沈秋韵指尖点在那岭上,“青梧县七起怪疾,死者皆住岭下三村:柳溪、槐坳、石瓮。三村呈品字分布,恰在北斗第七星‘摇光’落位之下。而摇光星,在巫族古籍中,又称‘噬魄星’——主收魂、蚀阳、断命根。”

陆白心头一跳。

她竟也知巫族星象?

沈秋韵似有所觉,侧首一笑,眸底却无半分笑意:“你当观星阁为何能屹立大庚千年不倒?不只是因推演天机,更因——我们看得懂他们怎么杀人。”

话音未落,前方林间忽有异响。

簌簌——

不是鸟扑翅,不是兽踏枝,是某种极薄、极韧的东西,正贴着树皮急速游移。

黑狗骤然弓背,颈毛炸起,喉咙里滚出低沉呜咽。

沈秋韵反手拔剑,剑未出鞘,剑穗上一串银铃已先声而震!

叮铃——!

林间那股游移之势猛地一滞。

陆白瞬间横跨三步,挡在沈秋韵左前方半尺。右手探入怀中,指尖已扣住三张黄纸——那是他这月来唯一画成的三道符,不是攻击符,是《符典》里失传的“匿息符”,以朱砂混入黑狗爪尖血、晨露、百年松脂研磨而成,画时耗尽三日心神,每一张,都像在自己经脉里刻下一道刀痕。

他没撕,只是按着。

林中静了两息。

接着,左侧一棵老槐树干上,缓缓浮出一道人影——不,不是人。

是树皮在蠕动。

褐色树皮如活物般剥开,露出底下暗青色的皮肉,皮肉之上,密密麻麻嵌着数百颗米粒大小的黑色凸起,每一颗,都在规律搏动,如同心脏。而那“人脸”部位,只有一张横向裂开的嘴,嘴角一直撕到耳根,里面没有舌,只有一条布满倒刺的青紫色长舌,正缓缓缩回。

蛊儡。

陆白瞳孔骤缩。

这不是活人被控,是整具躯壳已被蛊虫彻底替代,成了行走的巢穴!

沈秋韵剑鞘一扬,寒光乍现:“退后!”

陆白未退,反而向前半步,左手悄然掐诀,拇指在右掌心狠狠一划——血线迸出,他蘸血在空中疾书三笔,不是符纹,是三个古篆:**镇、封、断**。

血字未成形,那蛊儡突地暴起!青舌如鞭,破空抽来,舌尖竟分裂成七股,每股末端都吊着一颗滴血的眼珠!

沈秋韵剑出鞘!

一道青虹掠过,舌断,眼爆,腥臭黑血泼洒半空。

可血雾未散,那断舌残端竟又蠕动着伸出新芽,眨眼又成七舌!

“它吸血再生!”陆白低喝,“师姐,砍它脖颈第三骨节下方三寸!”

沈秋韵毫不迟疑,剑锋陡转,削向那处——

铮!

金铁交鸣!

剑尖竟撞上一层乌黑硬甲,火星四溅!

那位置,赫然覆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漆黑鳞片,鳞片缝隙里,无数细若毫芒的蛊虫正疯狂钻进钻出!

“玄甲蛊……”沈秋韵语速急促,“以龙蜥蜕鳞为壳,万蛊蛰伏其中,专克兵刃!”

陆白脑中电转。玄甲蛊怕火,怕音震,更怕……

他猛然撕开左袖,露出小臂——那里早已用炭笔密密麻麻画满细纹,纹路蜿蜒如藤,正是他这月来反复推演、却始终无法落笔成符的“地火引脉图”!

“师姐!助我三息!”

沈秋韵剑势一荡,青虹暴涨,逼得蛊儡连连后退,树皮寸寸皲裂,黑血如泉喷涌。她嗓音绷紧:“三息——够了!”

陆白右掌拍向地面!

不是结印,是将掌心血狠狠按进泥土!

轰——!

地面毫无动静。

但黑狗突然仰头长啸!

啸声尖锐如裂帛,竟带着奇异韵律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
沈秋韵眼神一凛——这不是狗叫,是《诛邪十二律》里的“破甲音”!当年诛邪司围剿南疆万蛊窟,就是靠此音震溃玄甲蛊群!

而黑狗,根本没学过这个!

陆白额角青筋暴起,左手五指如钩,深深抠进土中,指缝渗出血丝,却死死撑住身体不倒。他右臂上炭笔纹路,正随黑狗啸声一明一暗,仿佛地下真有地火脉络,正被这声音引动,沿着他画出的纹路奔涌而来!

三息将尽。

蛊儡脖颈那片玄甲鳞,边缘开始发红,继而变橙,最后灼亮如熔金!

“现在!”陆白嘶吼。

沈秋韵剑锋调转,不再劈砍,而是以剑尖为锥,裹挟全身灵力,朝那片发红的鳞甲中心,悍然一刺!

噗嗤——!

不是穿透,是爆裂!

鳞甲炸开,无数焦黑蛊虫如烟喷出,未及飞远,便被一股无形热浪裹住,瞬间蜷曲碳化!

蛊儡浑身树皮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森白骨架,骨架上还挂着未死透的蛊虫,徒劳弹跳。

沈秋韵剑尖一挑,削下它半块下颌骨——骨面赫然刻着一个扭曲符文,形如蛛网缠绕骷髅。

她收剑入鞘,弯腰拾起那块骨,指尖抹过符文,蹙眉道:“血蛛蛊母的烙印……这玩意,不该出现在青梧。”

陆白喘着气,慢慢直起身。黑狗走过来,用脑袋蹭了蹭他膝盖,喉咙里咕噜一声,竟似在邀功。

陆白抬手揉了揉它耳朵,忽然问:“师姐,你怎知它脖颈有玄甲?”

沈秋韵将那块下颌骨收入袖中,淡淡道:“三年前,我在南疆见过一只同样的。”

陆白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所以,你早就知道青梧有事。”

沈秋韵望着远处山雾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不是我知道……是师父知道。”

“秋水真人?”

“嗯。”她终于转过身,直视陆白双眼,“她让我带你去青梧,不是历练,是还债。”

陆白怔住。

“二十年前,青梧西岭村起火那夜,秋水真人就在三十里外的断脊岭顶,观星。”沈秋韵一字一句,“她看见七盏绿灯升空,结成北斗状,灯灭之后,火起。她本可出手……但她算了七次卦,卦卦显示——若插手,观星阁将应劫于今岁秋分。”

陆白喉头一哽。

“可她终究没忍住。”沈秋韵从怀中取出一枚褪色的红绳香囊,递过来,“临行前,她让我把这个给你。她说,若你去了青梧,就打开。”

陆白接过。香囊入手极轻,却似有千钧。他解开系绳,倒出里面东西——不是丹药,不是符箓,而是一小撮灰白粉末,和半片焦黑的桃木。

桃木背面,那两个歪斜小字“阿白”,在晨光下幽幽反光。

他指尖颤抖,捻起那撮灰粉凑近鼻端。

是骨灰。

混着陈年桃木灰,还有一丝极淡、却深入骨髓的……母亲常用的茉莉香。

原来那场大火之后,有人悄悄埋了尸,又挖出遗骨,碾成灰,藏进桃符里,等了二十年,只为亲手交还。

山风忽起,卷起他额前碎发,也吹散那撮灰粉,洋洋洒洒,飘向青梧方向。

陆白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已无波澜,唯余深潭似的静:“走吧。”

沈秋韵点头,转身前行。

走了几步,她忽然又停住,没回头,只道:“陆白,观星阁的北斗剑阵,七人同修,缺一不可。但真正的北斗……其实有九星。”

陆白脚步一顿。

“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摇光……这是七显。”沈秋韵的声音随风飘来,清晰入耳,“还有二隐——左辅、右弼。它们不列星图,不入阵谱,却执掌阵眼枢机,一主生门,一主死户。”

“师姐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”她终于回头,唇角微扬,眼里却淬着冰,“你若真想弄清楚青梧的事,就别只盯着那七具尸体。”

“要盯,就盯那个……从来不在尸体堆里出现的人。”

陆白望着她,忽然明白过来。

青梧七案,死者皆为摇光位下的百姓。

而北斗第九星“右弼”,主死户,镇阴煞。

若真有人操控这一切……

那人,该站在所有尸体的正上方。

——也就是,断脊岭顶。

他抬头,望向雾霭深处那座孤峰。

黑狗也仰起头,喉咙里滚出一声悠长低呜,像在回应什么。

山雾翻涌,隐约可见峰顶,似有座残破石亭。

亭中,无人。

却有一盏灯,静静燃着。

灯焰碧绿。

如二十年前,西岭村头升起的第一盏。

温馨提示:方向键左右(← →)前后翻页,上下(↑ ↓)上下滚用, 回车键:返回列表

投推荐票 上一章章节列表下一章 加入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