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魁者,在今道籍中称为天枢,上古时又有贪狼之称,属阳火,主和合,正与燕澄所修的【上阴】星宿之途相合。
太阴仙宗当代并无上阴修士,素筠本人搜魂时用的也非这门法诀,独独因着燕澄要求之故,自府库中把这与其道统相合的秘法翻了出来。
如果只是如此,燕澄纵把这法术修至精深无比,也只不过能凭着位格碾压小修罢了......
可他有藏仙镜。
此刻他以仙镜位格压制坠入镜中的神魂,即便真人在此,恐怕也难抵抗。
更何况李鳍这根脚平凡的族修?
儒教在虞地的话语权,是比在吴地强没错,对单一的世家也有威慑力。
可这不代表世家们只因着安于作狗,便有资格领受儒家正宗道统的传承。
李等人修的都是古法,而非长于道心锤炼的儒家“建筑宫道”。
神魂既已被制,心中所知便对燕澄门户大开。
此刻燕澄甚至用不着多作什么,只须念头一动,便能将李翳藏着的隐秘通通调查出来!
‘只可惜这门法诀起手太慢,要是对上像虞柔或是刘颖清般的后期修士,来不及将对方拉入镜中便会被挣脱………………
搜魂法对受术者的神识损伤太大,也没法在自家修士身上练手,正好拿这家伙试试!”
当下只缓缓垂目,李翳神魂之身登时被骤然而起的幽渺漩涡搅得粉碎。
尖叫惨号声回荡于殿,又随即被燕澄的一个念头禁绝诸声。
燕澄垂眸消化着李翳百年人生积累下来的诸般记忆,良久才睁眸,神识幻化而成的满袍符文闪烁生辉。
‘这家伙果然晓得比姓皮的多.......
他来前的推测并无偏差,身为三郡筑基中修为和势力的第一人,李翳在反对虞主的小集团中,是当之无愧的领袖。
虞氏衰落已久,诸郡也早怀异心。
但使得三郡诸修时至近年才发难的,不只是吴主虚无飘渺的所谓承诺,而是......
‘虞氏的小公子。’
历经当年一场云雨,身边已无可用之人的虞柔,向燕澄提出了一个委托。
一个关系到虞氏正统何属,只能交由外人来将之完成的委托。
虞柔之父虞猛殒落已有三十余年,此人姬妾众多,遗留的子嗣其实并不止虞柔一人。
然则他殒落时诸子尚幼,其弟虞亮,也即今人所称的虞王叔当国。
随后诸子相继死于宫中,迄至王叔伏诛,大政奉还之际,虞氏主脉仅余虞柔及其幼弟虞毅二人。
没人晓得王叔既已殒落,这位虞氏的小公子到底在宫中遭受到何等威胁,才在某夜仓皇出逃离宫,从此消声匿迹再不复见。
可燕澄身为太阴仙宗的优秀门生,用脚趾头也能想到,肯定是虞柔对虞毅出手了。
江淮民风保守,又受儒教毒害已久,男嗣在大众心目中,必然是更适合继承大统的人选。
再加上这小公子身具命数,修炼一定是要比没命数在身的虞柔快的,抱丹之事更是十拿九稳。
要是任由幼弟成长起来,虞柔拿什么和他斗?
如若燕澄在她的立场上,也会这样做,这甚至已不全然是权位之争,而是关乎到生存了。
‘虽然诸修都叫他小公子,但考虑到虞猛死了三十余年,虞毅如今保底也已三十岁了。’
‘他身具命数,筑基不难,可在外而无宫中资源供养,此刻极其量也不过是个筑基中期,根本不是筑基后期的虞柔对手。’
‘落在心存异志的臣属手里,却是一等一好用的傀儡。'
燕澄目光深邃:
‘落到吴主手里,便更是如此了。’
姬长阖必然早就对虞氏内部的形势了如指掌,也算准了即便虞柔要求燕澄将虞毅除去,燕澄也很可能不会动手,而是留着虞毅作为与吴国交易的筹码。
的而且确,只要燕澄能把虞毅纳入掌控,便在吴、虞两地繁复无比的博弈中占据了主导权!
‘根据李的记忆,五年前三郡起事,虞毅确曾与三位郡伯见过一面。’
‘然而此后,他便飘然远去,没曾再进入过李翳的视线中。’
‘李一直怀疑是另外二伯收容了他......嘿,那二人想必也是这样想的。’
‘三人都认定谁人掌控了虞毅,谁就能在新君登位后的虞国君令众,彼此间嫌隙渐深。’
‘乃至于我等北上之时,三连一次像样的防守也不曾组织得出。’
燕澄瞧得分明:
‘他们只顾着把彼此视为竞争对手,却忽略了虞毅当年能只身从虞柔手中逃脱,虽说有着这女人行事向来粗疏的缘故,但其心计胆色也非等闲。’
‘如今三郡亡于燕修斧下,败于虞主算计,正好为他争取到了充足的发育时间。’
‘接下来,无论是托庇潜渊,还是甘心为吴主所用,均是短期内能助他保住性命,长远看来却险象横生之途。’
‘如果我是他,该会继续隐身幕后,最好是苟到成就抱丹,才以真人之身归国......
李自然不是没想到虞毅会有何思路。
这些年来,他命人到处寻访,对虞毅的下落也有了些猜测,却是个燕澄从未听闻过的地名:
‘剑冢.......
燕澄正沉思间,程霜已然登门而入,恭谨应道:
“我军已然接管此地。”
燕澄的神识自镜中幻境回归。
再看向李时,这被搜魂之术彻底搅乱了神智的筑基修士呆立原地,就差嘴角流口水了。
以此人中期修为,约莫数炷香时份便会恢复过来。
燕澄却自然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,随手一剑将他为两截,说道:
“待会把灵物收起来。”
“【全性】一道的【祭脏庙】......这也是条名声在外的断头路了,化作的灵物却少见得很,可不能像一路上那些修五德的一般曝尸荒野。”
程霜应了,望向李断开两截的尸首,心中隐约有惴惴:
‘好歹也是位中期修为的仙修,说杀了便杀了。’
‘师兄的神通广大,比起当日离别时又上了一个台阶。’
‘这地方小,纵然是第一流的人杰,在他跟前恐怕也只有徒呼奈何的份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