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?
在座诸修均是面面相戯。
这是如何的问题吗?
这话就根本不该在这儿,当着一众没相干的修士说!
祝呈清的神情却很平静,像是只是问了一个再也稀松平常不过的问题。
然而众人都晓得,这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。
若然燕澄真的听信了她的话,跑到燕国主跟前为寒澄书院这境外势力吹风,前途尽毁那也是轻的!
众皆寂静,只听得燕澄低声笑了起来,笑声在这沉默中却颢得尖刻。
但听他低声道:
“这话,书院山主不敢在我父君跟前说,道友却敢在大庭广众下向我当面提出。”
“是欺我根基浅薄,便想借我作为书院渗透燕地的跳板?”
“道友......是谁给你的胆子?”
此言一出,莫词雅霍然站起,满面怒容地盯视着燕澄,浓厚如浆水的冰色于她眼瞳之中酝酿。
祝呈清却是神色不变:
“公子言重了!”
“书院人人均知,君上早年曾受过【天玄雪真君】的指点。”
“这位真君昔年为姬氏所逼迫,远走大山,麾下追随者众,当中不乏有第一批落户北麓的三教修士。”
“君上的权威自然不容侵犯,然而该合作时便合作的道理,他老人家却是清楚的。”
说着伸手点向敬陪末座的黄卓立:
“否则,世人皆知这位黄道友与莲花寺不清不楚,为何仍无一位燕家人向他出手?”
“大敌当前,我等身为燕人,理应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。”
燕澄说道:
“现在有了。”
他长袖一拂,袖底白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高速飞逸至黄卓立座前,结结实实地朝后者脸上摆尾来了一鞭。
这一记打得黄卓立满口烂黄牙齿碎落在地,堂堂筑基,竟如小儿般呼痛哀号,声线凄厉。
可祝呈清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,他便登时不敢再吭一声。
“我明白公子的态度了。”
“吴清可在此向我儒教三圣立誓,书院这次入朝,绝无染指权位之心。”
“如违此誓,教我文胆崩碎,丹途永绝!”
儒修誓言素来看得极重,祝呈清如此立誓,日后若有违背,那是真的会“文胆崩碎,丹途永绝”的,甚至用不着燕澄去找她的晦气。
燕澄却只摇头:
“你说了不算。”
“别说只是你说了不算,即便袁时寒在我父面前立誓,也不见得算。”
眼看着祝呈清本就不好看的面色沉了下来,他轻笑一声:
“你们这些正道修士,古往今来也喜欢搞这一套。”
“先是找一个名声不佳的势力作靶子,然后大肆渲染这敌对势力有多危险,大伙儿必须联合起来应对......”
他的笑容上扬:
“可但凡是真正的燕国人,谁不晓得比起什么太阴魔宗,与你们书院沆瀣一气的神诰宗,才是国家的大敌!”
“徐氏在神诰宗支持下屡屡犯境,掠杀我边民无数,寒澄书院不曾为燕人出头。”
“如今为着你等正道围剿魔宗的大计,倒是管起燕地之事来了。”
“若然凉国兵锋再至,你等在地方上难道会尽心抵御?”
“还不是与神诰宗站在同一阵线,将我国子民卖得一干二净!”
他的言论或许没法勾起在场诸修本就不多的爱国热情,却绝对能激起众人心底的不安感。
如若说燕国修士对寒澄书院没什么特别观感,对莲花寺则是颇有厌恶。
那么对于凉国徐氏背后的神诰宗,那便是真真切切地存着畏惧了。
凉国的体制与燕地大不相同,用人唯亲的情形更为严重,军政要职多为宗修把持。
世家修士的话语权,比起在燕地还要微薄。
众人并非存心把一己存亡绑在燕国的战车上,然则不得不承认的是,纵然燕国对世家修士的盘剥与日俱增,却仍然比起凉、雍好上不少。
至于那些对世家修士极尽礼敬的小国,早就被三国灭掉了。
北境素来是片残酷的地界,一个国家对国内世家修士的压榨力道越强,能够投入在征战上的资源便越多,在国战中更易脱颖而出。
用时兴的话说,这是周制国家向秦制演变的过程,是战乱时代的必然结果。
燕地修士无可选择,只能偏向于看似较为靠谱的一方。
正如此刻,在座诸修同样别无选择,唯有沉默地等待着燕澄与祝呈的角力分出胜负。
祝呈清沉默不语。
在南朝,道门近乎已沦为一家独大的儒教之附庸。
然而此地是北麓,神诰宗的势力,要远远胜过背后真君从未到过北境的寒澄书院。
抱丹层面上,如今的神诰宗一门五真人,两位皆是来自凉国徐氏。
书院却只山主一位抱丹坐镇,如何能与神诰宗正面抗衡?
她晓得三宗之间曾有协议,在北进一事了结前,凉国不会南下。
这话却是不便当众透露的,而且燕澄也不见得会信。
说实在的,就连祝自己也不曾信了。
凉国徐氏本就是军头起家,篡弑周封在凉地的王公而夺得大位。
他们的承诺,真的有什么含金量吗?
这位燕王都中的大人物面色阴晴不定,最终只道:
“三清之事,非你我所能判。
“然而公子提到魔宗不曾于燕地有损,这话却与实情不符。”
“宫里对此尚不知情,然则太阴魔宗狼子野心,早已派出细作于燕地潜伏,好为大举南下作准备。”
她微微一笑:
“尚幸天佑燕室,这贼已然被我擒下,正待君上出关,便要将这魔修进献君上。”
“公子来都来了,不妨亲眼见一见这魔修面目,也好为我在君上面前作证。”
她轻轻拍掌:
“把人带上来!”
燕澄心中一动。
果不其然,只数息间,便有数名侍女将一位被火铜锁链捆得死死的健壮女修押了上来。
这女修面目清秀,一身肌肉比起在场的男修们还要壮实,肤色白腻如羊脂美玉,眉眼却唯有冷意。
她发丝散乱,下半张脸被火铜铸的面罩封死,半点声响也发不出来。
双瞳中怒进而出的焰火,如欲择人而噬。
直至她的视线与燕澄对上,这怒焰刹那凝固。
燕澄面色不变,心底却是波澜起伏
‘程霜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