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澄想起素筠谋划中有关燕王妃的描述。
这位燕国主的第二任正妻,在前王妃病亡后便无缝接替大位,为燕横眉生下第四位嫡女。
素并未详述她的出身,只点出她疑似是与某几位近古乃至上古的大人物有关连。
如今她为抱丹初期,修行之道统名为.......
【天算】。
与【常幽】和【玉真】之于【太阴】一般,【天算】大道同样是两道果位的合称。
只是时至今日,于世间尚有流通的也就只剩下【天机丧乱绝衍性】,即巫箓道修士所称的【丧乱】一道。
这道途可比前殿主夫人叶盛兰的【梦演】邪门得多,修士自得气起便将双目毁去,从而透过某种隐秘法仪,换取预见残缺未来的【天目】。
周天子弃绝巫道,如今自承是周室后裔的诸国国主们,却多有把巫者们养在身边充当参谋的。
【丧乱】修士眼中所见的残缺未来,固然不一定成真,各人解读未来方式之不同也会带来误差。
然而作为参考终归是有用的,在燕澄看来,燕横眉娶这王妃,犹如持统娶叶盛兰。
对上修们而言,自己跑去修巫箓道,那当然是没可能的事。
把一个巫箓道修士养在身边,却是性价比甚高的选择。
如若燕王妃真的算到了燕澄头上,藏仙镜是必然会有警示的。
而燕澄。也可以借此尝试将对方的意识拉入镜中世界。
可他一无所感。
他压根就不是燕横眉的儿子,燕王妃占算燕王子嗣行踪,与他有何关系?
问题在于,为何偏偏会算在边燕关......
这也在素筠的计划之中吗?
按着素筠先前制定的方略,燕澄来到燕国后的首要任务,是要不着形迹地让宫里认定他是燕王之子。
她可从没提过该如何应对燕王妃的占算之术,该不会是全然忘了此事吧?
考虑到素筠所定计划之天马行空,这并非没可能的事......
当下最大的问题,在于燕王妃算到的,会不会真的是一位身处边燕关的燕王子嗣。
如果忽然有一位真货跳出来,势必上演一场真假王子的戏码,燕澄露馅的风险便大得多了。
他迅速平复心情,笑问道:
“喔?这边关苦寒之地,竟然还能为一位血脉尊贵的公子所居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只不知这位有何特征,如何能寻?”
杨天宝摇了摇头:
“宫中传出的消息,只说此人约莫二三十岁,半年内将于边燕关出没。”
“至于身高外形,所修道统,身份名姓,一概不知。”
“自从仙朝覆灭,天地伤损,巫箓算计之术早就不如上古时好用了。”
“若非王妃贵为真人之尊,又有国主之血为引,连这丁点讯息也算不出来。’
她顿了一顿,又道:
“宫里自然是有识别血脉的手段的,这手段却不会交到我的手上。”
“公子觉得我办事尚算谨细,让我在此地小心留意罢了。”
“至于如何确定在外那位的身份,宫里又当如何对待,这便不是我一个外姓人该烦恼的事了。’
燕澄笑道:
“既是如此,只怕我也帮不上道友什么。
“边燕虽小,好歹也有十万户凡民居住,军中修士也在数百之数。
“我等手头半点情报也无,即便一个个看去也辨不出正主。
杨天宝说道:
“倒是不必如此费神。”
“为着此事,我请教过不少道行高深的前辈,都说那位既然能被千里之外王都里一道术法算得,绝不会是凡人或是寻常练气。”
“在这些巫法现世的上古年代,凡人和练气本不算得是人。”
“也唯有筑了仙基,性命的份量才足以被巫术推算得到。’
她深深瞥了燕澄一眼:
“边燕人口虽多,筑基修士却没有几位,更没可能瞒过宫里的耳目长久隐匿于此。
室内空气骤冷。
燕澄微笑着瞧向她:
“道友莫不是疑心我便是那位流落在外的公子罢?”
“我手头上可有着王都签发的文书,我若然身份有异,燕家人总不至于半点看不出来。”
杨天宝的神色却显得有点怪异:
“这很难说。”
“道友不见得晓得自己是不是燕王的子嗣。”
“在某一段期间,国主心忧国事前程,征伐勤。”
“恐怕连他自己,也不见得能记住每一位曾交合过的女子。”
“这些女子承了恩惠,得了子嗣,亦不见得会向儿女托出身世之秘。”
“毕竟世人皆知,一年到头到王都去认亲的孤儿寡母,没有上千也有数百。’
“如若只是一介练气甚至凡人,即便真是燕王之子,宫里也不见得会认。”
“可筑基......筑基仙修对王室眼里的意义就不一样了。”
她嘴角上扬:
“这也是我只打算把注意力放在一众筑基身上的缘由。”
“如若在筑基修士间,不见哪位有身为燕王之子的可能性在,我便打算上报公子,此行我一无所获。”
“至于大公子之事......”
“道友,你不会觉得我真会相信你手中的文件,是大公子亲自为你盖印的罢?”
“我与她虽无深交,倒也晓得她行事如何。”
“国将军务交在她手,可她是豪侠性情,素来不喜埋首在繁复沉闷的管理事务上。
“二公子平素为她分担不少,任命军职的文书,多半是出自她手中......”
“她们却甚至连宫里是否将会多出一位公子也不放在心上,又怎会费心探查你的背景出身?”
燕澄笑道:
“这话倒是与你先前所言矛盾了,道友方才不是说是大公子派你来的吗?”
杨天宝说道:
“是大公子盖印的任命文书,留意燕王子嗣的任务,却是三公子托付给我的。”
“三位公子之中,她与我向来最是亲近,勉强称得上一声酒肉朋友......”
说到此处,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色:
“可她却把这任务交到我的手里,而不是交托给身边真正的心腹。’
“道友难道不觉得这不合常理吗?”
燕澄瞬间反应过来:
“道友的意思是,她其实并不在意你能不能把人找到。
“甚至,她期望的压根便是你此一无所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