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玄幻魔法 > 从魔门耗材开始苟道成仙 > 第二百六十七章 持阳

此刻的白裳自然并不晓得,殿上的形势已因着杨天豫的出走而急速推进,她预期中的喘息余裕已然不再。

于夫人所居玄殿之中,幽香扑鼻的软榻之上,她自并不安稳的睡眠中醒转。

眼前黑与白的世界里,不知何时已没了师娘的身影。

白裳瞬间自榻上坐起。

近年来,师尊已极少与师娘共寝了。

即使偶然间有此需要,也是早早便让师娘到七层处候着,决不会大半夜地把人叫去。

师尊的身体状况并非下修能知,然而她曾自道书中读过,【幽冥】修士大多有着卧于棺中的习性。

哪怕抱丹真人早已不必睡眠,仍然会受数百年来修行养成的惯性所驱动,这是因着真人终究仍然是“人”而非仙的缘故。

与一个长年卧于棺中的男子结为夫妻,想必不是什么好受的事。

虽然说,这也不过是只晓得现世北境道侣相处之道的白裳所作揣测。

明媒正娶的夫妻,是怎么样的一种关系?

白裳不认为,在这地方会有着纯粹透过情感维持的关系。

如果非说是有,那也必然掺杂了大量的利益在里头。

当双方的利益生出冲突,这关系也必然不复存在,无论当事人如何盼望维持也无补如事。

这是自然之理,非人力所能强求。

问题在于,师娘与师尊间其实并没有关键性的矛盾。

师尊炼化众弟子为丹续命,肯定是用不上修行【梦演】,仙基不涉阴阳五行的师娘的。

而道途断绝,在宗内又无根基的师娘,也需要师尊这棵遮荫大树作靠山。

白裳之所以会在这危难之时托庇于师娘,原因连她自己也觉得可笑。

仅仅是因着她不知缘由地感觉到,师娘似乎对她这个在众真传中唯一得其巫箓传承之人,抱持着一定程度的师徒之情。

在感性上她如此认为,理性上她却只感荒谬。

只是此刻,随着她唯一的保护者不知所踪,这些也不再重要了。

她轻轻咬着牙,似乎在犹豫著作出什么艰难的决定。

随即便将二指放至唇间,狠狠咬破了,把伤口流出的亮白色血液缓缓涂抹于脸孔上部的空白处。

下一刻,原本空白无物的上半脸绽放出一双亮白眼眸,如两点清光凝视着步入大殿的身影。

那是一道她曾以心眼注视过无数次的身形,此刻惯常披着的雪白大氅却已不见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件长生殿【幽冥】修士的制式黑袍。

在过去,这黑袍除却一众尸修外,便只有师尊和黄彤二人在穿。

待得黄彤那骚蹄子改穿了那件尽显大腿线条的灵袍后,白裳便不曾再见过这袍子穿在高修身上。

直至此时此刻。

白裳微微张唇:

“天童师兄......"

“不,师尊。”

她嘴角微微上翘,既已自知无幸,竟不再掩饰神色间嘲弄之意:

“为着解决小小一个初成筑基的修士,竟劳动您本体前来。”

“还是说,您此刻连分出筑基中期战力分身的余力也没有了?”

持统真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。

那双在天童生前总是带着玩世不恭之戏谑的瞳孔,此刻在真人神魂驱使之下,只带着千载玄冰般的冷意。

这肉身散发的威能,分明只是筑基层次。

然而在师尊多年积威之下,明明作好了拼死一搏之打算的白裳,竟然不由自主地退后数步,坐倒在软榻之上。

只听得师尊话声彷如源起高天,回荡于殿:

“裳儿。”

“你晓得养尸女为何要被抹去双目吗?”

真人身形缓步走近,踏在瓷砖地面上的每一步并不沉重,步声却一记记叩在白裳心头:

“双目无法视物者,便不知前路之艰险,高峰之难攀,唯有勇往直前而已。”

“若然一朝重见光明,晓得眼前本无路,必将丧失争逐之心,反不如从来便没有瞧见过光亮。”

白裳手按脸庞,目光自指缝间死死注视着他,忽地笑道:

“师尊把弟子当成三岁小儿了!”

“前方若没有路,有没双目本无甚分别,是你绝了我的前路,如今倒在这说这些风凉话!”

持统摇头:

“当日持阳授你《望光寻道书》,原是得了我的默许,否则他远在宗内,如何能阻我杀一练气小儿?”

“他滞留抱丹初期多年,本盼待你筑基,便以南方法门把你炼作人丹助他增广神通。”

“却又晓得宗主将延寿之法赐给了本座,一时摸不清上层意欲让我成就与否,便不敢有所作为。”

“你在我长生殿上晋位筑基,此时他纵想要坐收渔利,本座却不会给他半点机会了。”

这位暂居于仙基将成未成之躯的抱丹真人气派一如往昔,言语间没半分匆忙,只将前尘往事娓娓道来:

“从你开始修行的第一天起,便注定是将入炉鼎的丹材了,区别只在于是为持阳所服,还是为我所用。’

“若你不曾修习《望光寻道书》,则根本活不到如今。”

“能以筑基之身死去,也不失为我等赐予耗材的恩惠。”

“其实,如若你的师兄姐们行事不曾如此躁进,我本没打算这么快便对你出手的。”

他低声道:

“只是没有时间了。

“不论是你,还是我也一样。”

白裳不发一言,半晌只微微咧开嘴角,露出不知是哭是笑的奇特表情:

“持阳......那位大人授我功法之时,曾言待我修成仙基,他便会回来见我。”

“师尊就不怕他晓得被你抢先一步后,会破开云海与你一战?”

持统说道:

“持阳与本座出自一师,他如何想法,本座怎会不知?”

“本座坐镇玄殿这些年,他始终待在宗内,论起诸般算计心术,或许已然在本座之上。”

“可正如长时间待在宗内的每一位真人一般,他事事算计分明,不肯教自身利益有半分折损。”

“再无年少之时,为逐一份月华而不惜性命的果决。”

“你只不过是他养出的【清阳】筑基之一,他何必为你而冒险与我为敌?”

白裳喃喃说道:

“果决吗?”

“师尊总把这些大道理放在嘴边,弟子愚钝,二十余年间未曾得其神髓。”

“可论行事须得果敢明决,弟子自问还是有所领悟的。”

下一刻,她放下手掌,唇间金白之光如朝阳般闪耀。

竟是作好了以《朝露晨金光》与师尊作最后一搏的准备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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