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澄搞出这一着后,形势登时起了变化。
韩嫣目光冰冷。
她自然晓得燕澄在打什么主意,只是不明白,对方为何能对真君传承的内幕了解得如此透彻!
换在前一刻,她想要阻止程霜筑基,不外乎便是一记分割空间的事。
但此刻地脉与她的连结已然太深,若然继续动用【天织阵】,无疑会进一步加深自身性命与寒铁城的连系,这对她未来的道途是很不利的。
更何况………………
韩嫣冷白眼瞳中有寒光泛露。
《澄灵驻世仙法》是以福地为基石,将修士之真灵与其相牵连而造就长生,福地不毁,则真灵不灭。
如今【雪国福地】既已残缺,天羽真君的残魂便即寄托于这寒铁城中。
问题在于,这性灵来自天上之杯,还是地脉之炁?
在韩嫣的角度,她想要的唯有【天圣杯】中的传承而已。
然而想要领受杯中之物,就必须要透过与地脉连接来补强自身。
既然真君安排领受杯中物者必须连接地脉,稍有智慧便能推断得出,真君的残魂是没法单靠杯中物来夺舍她的。
韩嫣原本的打算,也是在领受机缘前一刻断开地脉连接。
可如若那魔宗女修筑基成功,断开地脉连接便与自戕无异!
按理而言,此刻她应当果断断开连接,直接领受杯中物。
以她本就超出寻常练气巅峰太多的道行修为,承受不住杯中物而死的概率虽然有,却也不高。
可她不愿赌。
接受地脉补益多一分,她成功吸纳杯中机缘的机率便高一分。
毕生苦修只为此刻,难道明知如何能提升成功率,仍然要冒险一搏?
然而,若然顺着燕澄的思路行事,在那女修筑基后同步筑基,那后果只会更糟。
原因很简单,在未曾领受【天圣杯】中传承的前提下。
她根本不晓得自身将要凝聚的仙基,是不是就是与真君遗留抱丹真经对应的那一道!
‘我韩氏道统之中,【寒炁】一道的仙基除却我所修的【霜冻衣】外。’
尚有【散飞花】【轻舟去】【悄渡雪】【披霜棘】四道。’
‘谁晓得真君遗留的传承中,有着与多少道仙基对应的抱丹功法?
韩嫣的面色比起这辈子的任何一刻都要阴沈:
‘最差的情况,是真君只留下了其中一道仙基的抱丹篇,刚好便是【霜冻衣】的机率只有五分之一。’
‘筑基无悔,如若我未成仙基,尚有依循着传承指引改修他法的机会。’
‘可要是成了仙基,才发现真君传承中根本没有与之相应的抱丹功法,这辈子岂不是要滞留在筑基境!'
决策错误的风险实在太大,使得韩嫣不得不迟疑。
然而就在她踌躇不进的此刻,那露着背心皮肉的女修仍在一刻不停地吐纳灵机,凝聚仙基。
当此关头,她只得暗骂一声,身形闪现于冰壁前方,提针向盘坐在地的程霜刺去!
下一刻,手持雪白灵剑的身影挡在她的身前。
寒金剑锋于天丝的刺击下铮的作响,暂时却不见有断折之趋势。
韩嫣猛然睁目,恨与恶的怒火自那双冷瞳中射出,对上的却是燕澄漫不经心的笑:
“很好。”
“看来你终于焦躁起来了。”
说着只见他一挽剑花,亮紫光焰便覆盖于灵剑的白刃之上。
与此同时,他的身形也开始变得飘渺难测,如幻如真的分身掠影自四方起剑。
白虹与紫光交织,形成一座闪生辉的光牢,将韩嫣通往程霜的前路牢牢封死!
《八叶浮萍剑经》!
这【上阴】一道的剑经本有飘渺若仙,鬼神难测之能事,剑势动静如星光明暗,时隐时现。
若非硬实力明确压燕澄一头者,就连剑光流向也难以看清。
北境剑道不昌,青萍既死,便再无修出剑意的剑仙。
是以习剑之人修行半生,苦功大多都在进退击的剑术之上。
而燕澄所习的《八叶浮萍剑经》,比雪山派的镇派之宝《清芒六现飞霜剑典》精妙何止一筹?
这刻剑势全然施展开来,雪地之上但见重重光影浮掠。
韩嫣对上白灵芝时,尚能逞兵刃之利硬破剑势,此刻却连燕澄手中剑锋也无法触及!
更要命的,是她很快便发现身周的一道道身形并非纯是幻影。
当中混有与本体形貌无异的月华之身,手中剑带有星光紫焰,灼灼寒芒气势逼人,即便是她也不敢无视!
《重影月璃身》与《日月分仪玄法》相合,使得燕澄这时分出的每道分身均虚实由心。
只要镜中月华有余,能幻化出的分身数量便近乎无限,仅仅受制于燕澄的神识强度!
与此同时,《月相形变幻法》则是把这些分身化形得与燕澄本体相似。
韩嫣既分不清出剑者是真身还是分身,便不得不对每道攻势凝神以待。
光是应付燕澄,已然教她大感头痛,如何还能分出手去阻拦程霜突破!
目睹此情此景,在场一众修士已无一位不沉浸于极致的震惊中。
当中尤以圣女感受最深:
‘当日他在我的阴煞分身面前,尚且无一丝还击之能,如同丧家之犬般四出逃窜。’
‘算来还不到一年光阴,他如何便成长到了当下的地步!’
‘难怪师娘自从占算过他一遍,便畏他宛如虎狼………………
即便是宗内的嫡系,也不见得有谁能修至他这地步!’
再“瞥向”殿上诸修时,却见邹嘉、米芊二人竟也不约而同地退至角落,开始凝神静气,体内灵力全速运转。
竟是也作好了临阵突破的准备!
在这一刻,圣女脑内只闪过了一个念头:
‘莫不是全都疯了!’
形势摆在眼前,程霜突破成败姑且不论。
但既有燕澄全力为她护持,排除了被韩嫣干涉的可能,至少还是可以一试的。
可这两人却没有燕澄护法,韩嫣心念一动,一道冰锥射去便能要了二人性命!
她转念一想,随即明白过来:
‘不,也只有在此时此刻,无论是燕澄还是韩嫣,会分神阻拦她们的机会也比平素为低。’
‘至于寒雪门、雪山派那几头虫豸,她们应当是指望我出手阻拦了。’
‘可同为仙宗门下,她们是怎生相信我就一定会出手持她们的?'
“还是......为搏一丝求道机缘,纵然明知成败难算,仍是不得不放手一搏!'