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,湖畔。
长生殿众修齐聚一地,黑与白的袍服于寒风中抖颤。
一张张煞白脸孔之上,是漆如墨斗的双瞳。
燕澄是在场唯一一位双瞳并非墨黑,而是泛着亮紫焰光的修士。
目前的他,已不必再遮掩自身之神异。
版本都更新到连真君遗产也蹦出来的程度了,小小一个目生紫光的“太阴”修士,算得什么?
他缓缓望向在场的众人。
曾颖、杜慧和柳才润立在一块,这三人的战力是在场诸修中最弱的,燕澄甚至怀疑,钟天缨安排她们同行,只是为着不想浪费进入寒铁城的名额而已。
如果运气好的话,她们或许能在城中得到些有助修道的边角料,使得日后的路途更为顺遂。
但在燕澄看来,除却柳才润或许能得些好处,另两人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了。
在他身旁,则是目光远眺冷白城池,不曾瞧他一眼的邹嘉。
以及视线不时在邹嘉身上游离,察觉到他注视后便即展颜一笑的米芋。
这两人将与他同行。
在钟天缨的角度,她是断不会认为燕澄既已答允了她,就必然会如先前所议定般把邹嘉宰掉的。
之所以安排燕澄与这二人共同行动,是为着给前者一个选择的权利。
如果燕澄真的改变了主意,打算让邹嘉承接天羽真君的遗存,也更容易从旁插手。
‘大师姐......这家伙是晓得天羽遗留的机缘中可能有猫腻的。’
‘借此机会,她也正好试探我知晓多少。’
‘更重要的一点是,她既然清楚无论我在城中最后作出了什么决定,她既难干涉,又无事后追责的动机。
‘倒不如故作大方,与在她看来即将筑基的我打好一下关系。’
至于邹嘉、米芊同行的原因,那自然是考虑到了两人间的配合作用。
要是正面遇上韩嫣,也有短暂地牵制对方,好等燕澄放手施为的能力。
然而米芊作为邹嘉对上韩嫣时的好帮手,在对手骤变为燕澄之时,却不见得会舍却性命前程来护持邹嘉。
想到此处,燕澄不由得为钟天缨思虑周全而感叹。
他的目光朝往前方。
程霜立在寒冰大道前方,健壮雪白的身躯于??寒霜中挺立,背后跃于江河之上的鲤鱼纹路清晰可见。
这既是她成道后的大助力,同时也是在提醒着眼见此符之人,这一关跃不过去,便终身溺于江水小流,再难有化龙腾飞于天海之机。
她背对着燕澄,却不知此刻眼里是何光景。
一旁,天童身上大氅飘飘,座下竟然再次骑起了昔日于长生殿上驾乘的魁梧女尸。
只是为着不占名额,这女尸如今已被他炼化为尸傀,一朝登位真传,这位师兄的手段也是多起来了。
与意气风发的天童相比,圣女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。
经由藏仙镜【洞照】神妙可知,这位修士的修为近日又有长进,已然无限接近于筑就仙基的门槛。
比起当日身入蔽月宫前的黄彤,还要高出一个层!
燕澄相信,这位距离筑基只是差在【望光】的法仪而已。
‘说不定......她会在此战成就。
事后她会忍不住对我出手吗?还是殿主夫人的告诫能让她保持理性,苦苦抑压着抹除后患的求生欲?'
燕澄对此不抱乐观。
他已有预感,这次入城将是他生涯最为艰巨的一次挑战。
要是能够跨过,他不日便将筑基,再也不必受到死者阴身的桎梏拘束。
若然跨不过,身死道消便是下场!
对上韩嫣之时曾被激发过一遍的强烈紧张感,使得他全副身心都似沸腾起来。
冰冷之身便像再一次被那星火所燃点,洋溢着求道的热情。
直至钟天开口:
“时机已至。”
“本座在这,恭祝各位一战功成!”
九位练气闻言,恍如一心朝着通往寒铁城的雪白大道走去,再不顾此去生死!
‘这地方到底是什么回事………………
寒铁城中某座全以坚冰砌成的小屋里头,洞明打了个喷嚏,强自运功抵御着时刻如欲透体而进的寒温。
他修行【玉清】一道,对寒气的抵抗力固然及不上正儿八经的【寒?】修士,却也颇为了得。
北境的寻常风雪,对他而言犹如无物。
然而此地,毕竟是一位【寒?】真君福地的残余。
哪怕昔日的【雪国福地】已然崩碎得不成样子,寒铁城也只是当初福地遗留的一块小得不能再小的残片。
对于真人以下的修士而言,仍然蕴含着无比可怕的伟力。
‘真人们或许能在此地自由行动,可却没法在不触发此地异变的前提下进来。’
‘至于筑基仙修们,理应都被此地的结界挡在外头了。’
他回身望向身后自从偷偷遁入此地,便闭目静坐,尽可能将一身气息压抑至最低的师妹凌巧。
心中既焦灼,又不由得带有一分骄傲:
‘如此一来,转修【太阴】成功的师妹,便是此地最强!'
为着说服妙玉让他带着师妹,前来这对【太阴】修士而言宛如龙潭虎穴的寒铁城,他可说是花费了不少唇舌。
乃至于两人赶赴小夜山城之时,寒铁城已然显现,洞明因而也不曾见证韩嫣步入此地时的堂皇阵仗。
心中只道:
‘太阴练气.......我神诰宗多少年不曾出过如此天骄了?”
虽说师尊既从西海换来太阴真法《真骨玉雕书》,往后宗内弟子只要有太阴灵物作为根基,便可依法修行。
宗里却不会为这些弟子安排月桂清玄华。
能够自蔽月宫中寻获此物且安然脱身,才是师妹最大的福缘,日后有望成为正道三宗唯一的【太阴】抱丹!
洞明未尝不晓得,在他二人隐身于此的同时,已有不少北境门派把门中练气送入城中,好自天羽真君的传承中分一杯羹。
‘寒雪门、阴癸宗、雪山派......
‘人数虽多,可都是怎么样的一群歪瓜劣枣?”
他望着师妹,心中不由得又充斥着自豪之感:
‘难及我家师妹半分!!